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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191年的雪天
2020-09-18 10:33:44杭州风采网

宋光宗绍熙二年(1191)的冬天,范成大已经在他的石湖别墅归隐好几年了。他的好朋友姜夔自然是这里的常客——四年前的夏天,经杨万里介绍,姜夔拿着一首《次韵诚斋送仆往见石湖长句》,专程来石湖拜访范成大,自此以后,两人交往日渐密切。范成大喜爱梅花,买园种梅,且著《梅谱》,姜夔自然也要酬唱一番,这既是朋友之谊,也算是文人交情。姜夔写词,喜用小序,或述缘起,或记行踪,他为石湖梅花除了写过一首《玉梅令》,还写了《暗香疏影》,且有小序,曰:

辛亥之冬,予载雪诣石湖。止既月,授简索句,且征新声,作此两曲。石湖把玩不已,使工妓肄习之,音节谐婉,乃名之曰《暗香》《疏影》。

《暗香》词曰:

旧时月色,算几番照我,梅边吹笛;狡鹩袢,不管清寒与攀摘。

何逊而今渐老,都忘却、春风词笔。但怪得、竹外疏花,香冷入瑶席。

江国,正寂寂。叹寄与路遥,夜雪初积。翠尊易泣,红萼无言耿相忆。长记曾携手处,千树压、西湖寒碧。又片片吹尽也,几时见得。

《疏影》词曰:

苔枝缀玉,有翠禽小小,枝上同宿。客里相逢,篱角黄昏,无言自倚修竹。昭君不惯胡沙远,但暗忆、江南江北。想佩环、月夜归来,化作此花幽独。

犹记深宫旧事,那人正睡里,飞近蛾绿。莫似春风,不管盈盈,早与安排金屋;菇桃黄娌ㄈ,又却怨、玉龙哀曲。等恁时、重觅幽香,已入小窗横幅。

姜夔写过不少咏梅词,这两首最有名气。张炎在《词源》里如此夸赞:“诗之赋梅,惟和靖一联而已,世非无诗,不能与之齐驱耳。词之赋梅,惟姜白石《暗香》《疏影》二曲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自立新意,真为绝唱!痹谖铱蠢,这两首词的妙处,在于你摸不清姜夔的意思到底是什么,也就是言而不尽吧。细细揣度,像是劝阻范成大归隐,又像是哀叹徽钦二帝北狩,又有点像追忆合肥旧游。字里行间,或寄国事,或念旧游,既含混朦胧,又五味杂陈。

这两首词的体制很特别。

作者自谓“作此两曲”,这也就是说,从音乐上讲是两支曲子;他又说“授简索句”,从词篇上看是一个题目。这种特殊的古词体制正是姜夔首创,有点像“连环体”,两环相连,似合似分,以其合者观之为一,以其分者观之为二。而且,《疏影》一词里用到的五个典故,实在精妙。

但我不想再去复述那些历史钩沉了。

我更加倾心的是在这茫茫雪天,姜夔踏雪访友,温一壶酒,赏梅写诗,是多么风雅的日月。略有遗憾的是,这一年,“梅开雪落,竹院深静,而石湖畏寒不出”——范成大因为身体欠佳,都是姜夔一个人在范成大的园林里玩,像是玩自家的园子。姜夔的《暗香》《疏影》深得范成大喜欢,遂让家中的乐工和歌女演奏。其中,歌女小红特别喜欢这两首词,唱得甚是深情。是年除夕之夜,姜夔要返回湖州,范成大顿生成人之美之意,将小红嫁与姜夔做妾。宴罢,他们从石湖行舟启程南下,途经吴江垂虹桥时姜夔触景生情,百感交集,又得一诗:自做新词韵最娇,小红低唱我吹箫,曲终过尽松陵路,回首烟波十四桥。

自此以后,姜夔谱曲,小红吹唱,在湖州留下一段佳话。

若干年后,海派画家任伯年画过一幅《小红低唱我吹箫》。

来源:杭州日报    作者:    编辑:钟一鸣    责任编辑:方志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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